黄河谣言

◎西衙口



 
黄河谣言
 
 
 
 
◎快乐和忧伤
 
敌人围上来了,但我不怕,我有两个要好的朋友。快乐一定打头阵。他上前遮掩了一下,偷偷溜了。我又让忧伤断后。我从山梁下到一处村社,见快乐在那里喝酒。他吱吱呜呜地对我说,真不该丢下你。我说,没什么,我也丢了忧伤。
 
 
◎善与恶
 
恶说,该死的都叫他们死。善应道,说的是,都是自己做的。恶说,该活的也叫他们活不滋润。善应道,说的是,都是自己做的。既然这样,为甚么我是恶你是善呢?善应道,说的是,都是自己做的。
 
 
◎实在与虚无
 
实在捉了一条小鱼儿,被庞大的虚无看见了。眼瞧着躲不过去,实在涎着脸对虚无说,小鱼儿给你,你饿着我也饿着。这样,回头再吃我,我先吃个小菜,你再吃个大餐,你看可好?虚无的心软了一下。没想到实在不实在,吃完鱼一扭头变成螃蟹,钻进石头缝里没了。虚无一下子气成了流水。现在过河的时候你看,流水还在那里恼怒地翻拣着每一块石头。
 
 

 
一只芦花鸡向海东青讨教上天的本领。海东青说,其实不必着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快乐不论斤
 
我掏出钱要买二斤快乐。卖场里风骚的店东家给我拿了一个魔鬼和一个天使。论斤的没有,论个的有俩。我说,不要这些,我要二斤快乐。店东家挤眼打屁股,一边说一边用包装纸包了塞给我,你是北方来的吧,开始来的人,都不要这个。
 
 

 
你允许人们离经叛道,你也允许人们颠沛流离。
 
 
◎好辩之功
 
两个好辩的人遇到一起,一个说有神,一个说无神。如此一天,你知道,他们谁能说服谁呢?却叫赶上前来的勾命听个郁闷,对呀,到底有没有我呢?今天正是这两个好辩人的大限,勾命是来勾引他们上路的。只是勾命这一恍惚,背着他那黄亮亮的勾命索,扭头下山去了。
 
 
 
◎尔虞我诈
 
壁虎和眼镜蛇结伴去西天朝圣。除了添乱,壁虎什么也帮不上,眼镜蛇试几试都想一口吃了这个四脚点心。壁虎也感觉到一定得做点什么了。此时他们来到一处盘查严密的关口前,二人没有护照必须翻山,攀扯小路。人小脑子灵,壁虎说,翻山越岭不知道要耽误多少路,出来出不来也两说。前途遥远,饥渴难保,凶险不测。这样,我们把自己尾巴先剁下来,在这里藏好。目标小了,瞅个空就溜过去了,里外里省得多少辛苦?说着,壁虎就把自己的尾巴脱了,埋在龙须草里。眼镜蛇叫这一军将的,没办法,也回头一口咬断了自己的尾巴。
 
 
◎风气
 
麦子越黄,争吵越激烈。野鸽乌鸦认为,应该按照个头大小分配口粮。翠鸟麻雀结盟,凭什么啊,民主嘛,一票一票啊。他们从麦青吵到麦黄,又从开镰吵到了麦罢。
风看不起这些俗气。风说,如果麦子是你们吵黄的,你们就继续吵黄玉米吧。
鸟们别的不知道,好坏话还是懂的。一肚子气正没地方出呢,这时一起冲着风过来了。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哪次斗气没有你?
风犯了众怒,一个筋斗,钻进炊烟里飞走了。
 
 
◎虎魄
 
虎威不倒。高明的猎虎手,在制服老虎之前,总要设谋撤销老虎的金黄虎魄。而老虎一年只睡一天。只有这天,老虎把自己的虎魄通过目光的一种注射,暂时深藏于地面以下八米的岩窍中。没有金黄虎魄护卫的肉虎是极其脆弱的,一般成年男子都可以徒手拿之。当年武松格杀的正是这种落魄虎。虎魄在人就是气节。不同的是人类随便,进门脱鞋的时候,脚趾一点气节轻泄。事急出门,鞋子都来不及带稳,气节也就遗忘了。还有邋遢的,一辈子都找不到气节。但人总归是人,并不影响什么的。
 
 
◎暴风雪的夜晚
 
大别山……没有别车抢道的,在这条南北大通道上。
从南方下来,一种突起的难以抵御的外力,让这些各色的车辆暂时忘记了他们的尊卑,一辆压着一辆,印在同一条辙痕里,迟疑不行。
大雪取消了你的分辨能力。我看到,温柔可以这么深,这么硬,有着橡胶烧焦的味道,也不乏泥土泛起的暗红。
抓紧方向。
我们对自身耻辱感的满足如此地仰赖这不可抗拒的时势。有汽车从逆向的车道上冲过来,一时遮断了道路。黄河铁桥完全冻结,正像我的婚姻。在深陷的孤独里蛇行,我用旧年那不复存在的一条胳膊来挂挡。谁是最后把我从难分的铁壳里扒出来的那个人,爱是谁是谁。
 
 
◎黄昏
 
面包的用料,和前期准备都比较讲究。再经短时间的高温炙烤,当时唤醒了麦子欲望一般细绵的香味。而为了锁住水分而施之的橄榄油,更是打开了面包晚明一般的光彩。
竟然与我们在蒸汽中理解的并成为我们意识一部分的面味并行不悖而同样表现为麦子之真。
实际上,在伊朗,那麦子的源头,炙烤才是正宗的麦香来源。而我却仍然试图以中原人根深蒂固的面食口味来宽宥面包。
我现在有时间亲手烘焙面包。我捧起这烫手的颜色,一时想起了母亲灶头的那有着黑色底蕴的黄铜茶炊。
 
 
◎黄昏
 
雨燕在冷湖上面留下一条条冰刀的痕迹,内伤是村庄里最黯的一盏灯。离别的时刻,母鸡在蔷薇篱笆的幽暗里咯咯不已。
时间的本质是空间,质量的尽头是能量。江船,一个跳舞的狗舍。可是,再多的鸽子,也载不走我这低处的不安了。
在这个空城计里,峰峦正倾倒着它的杯子。它以无边的酒色,让冰凉的粗铜,骤然崩溃为粘稠的弦音。
雨细细而疏疏。一点也没有下大的样子,却也不是不肯湿人。
光让水稠密,水让光不动。桥上的车灯向湖面加了一瓢凉水。我看到一个人坐在水里,并且有了没头的烦恼。
 
 
◎犬吠
 
彩虹是一条隧道。“下雨后一些天上的神灵就在各地搬来搬去的”。却因为是神的运动而高深莫测,不可亵玩罢了。
菊花明显地退化了但仍然也是隧道,尽管它们现在只能搬一点点悠然而根本就不是我们整个的一生。
词语也得是隧道。让经过它的东西最后统统都变了味道。
我们视而不见的只是深夜的狗叫。它四蹄着地,头伸着,全身用力,看起来像排泄,其实它要积极得多。月好的夜晚,几个村子都听得到。山上的庙宇和高处的生坟也为之垂耳。它一定搬走了什么。而早晨起来,白霜一地。忧伤让你以为,它们然是昨天的忧伤。
 
 
◎祈福岩
 
幸福就是证实的爱。
苦楝树千里迢迢而来,在那么接近庙门的地方,突然顿悟是可信的。山花是各种羡慕,凌霄花已经有了攀援。
它是可以请求的。
锦鸡在结节的松枝跳脚。绵羊在锋利的石块上浅叫。严格来讲,没有摔跤这种事儿,因为没有什么是真正落空的。
所谓的分层石,混成岩,花岗岩,红石板,或许就是一种错觉——穿山甲的长吻,鹰嘴石,虎跳涧——福禄寿喜,都以它们肖形的记忆来打扮我。
当岩石自山体解脱,巨大的幸福有零有整,棱角分明,或以吨计。但作为幸福本身却是那样的恬淡。它的旁逸斜出,凌空降临,基本上就是一个姿态。你看,这块庞大福祉,已经被那些数不清的干柴棍儿早早地接住。
 
 
◎做梦
 
话说从前有个皇帝喜欢架鸟,但鸟儿没有个不须要侍候的。这天见了鸡鸣,便要鸡鸣为他做只木头鸟。
愁苦是自然的,但皇帝的话不能违拗。鸡鸣用一抱粗的原木挖空心思为皇上抠了一只木隼。
皇帝见了高兴,就跟正常的鸟只一样上天,吃喝也正常,却是没有排泄的麻烦。
皇帝又找来狗盗,要这铁匠给他打一匹御马。
狗盗也献了一匹铁筋骨的骅骝。这马跑得快,山伏燕避。可是这马却不出汗,也就没有了马匹惯常的那种骚味,皇帝很满意。
接着,皇帝又召见了鸡鸣狗盗二人,要他们牵头做一个梦献上来。
二人为难:“皇上,我们给你做奴隶成吗?”皇帝说:“不成,我要你们做梦。”
鸡鸣狗盗回来,又找了种地的,杀猪的,一伙合计了半天。最后,大伙说:“干脆……”他们出门,大门口正有一堆收获后的向日葵秆子,他们一人拽了一棵在手里,望那皇宫里来。沿途上黎民百姓越聚越多,手里提啥的都有。大家说:“太过分了,竟然叫人家做梦。”他们径直闯进深宫里去了。
 
 
 
 
◎论永恒
 
死了就是死了。所谓的重于泰山一般有两种情况,一是不相干的事物太重,比如皇位,品级,利益,等等,虽然承载之人消失了但他们承载的事物并未消失也或者连他们承载的事物也消失了而我们却因为他承载的那些事物对我们造成的惯性一时难以适应而仍然承认它们或者争一个地名或者抢一个祖宗。另一个情况是一些死人仍然能够活在某个被禁止讲述的时间里。虽然他的受难不可忍受但却因为吃瓜群众的满含热泪而获得了支撑。只要世风没有改变在他和禁锢他的力量没有被变成饭桌上的笑谈之前他就这么一直保持着他那明显是被自己夸张过头的重量。
 
 
◎风景
 
黄昏到了路边的肉摊上,是一个带着迷惘之眼的大牛头,和一条据说非常有益于阳气的牛鞭。
而海风仅仅带着自己的腥味,它已经能够抽打平原的每一条街道。
 
 
◎修树
 
雨后,我们以一种特制的锯子给杨树修枝。如果我们拿不准边缘地区的一株是否属于自家的,停下来商量一会儿,但实际上我们的锯子已经去这树冠上取下了几根壮实一些架秧子用的枝条。
小枝易去。人们对待别人的意见大抵就是这么个态度,我想。
影响到果木的杂树,整个树冠几乎都削去了。
取下来的要是槐树枝子,就是它落在了自己的园里,也捡起来扔扔掉。刺多,连烧火的资格都不够。
另有一些树枝已经几乎和主干一样粗,这就造成了分歧。就像有身份的人发了话,中听不中听是一回事儿,但起码不能当时驳回。
 
 
◎钱流感
 
春上,艳阳高照,雨水增多。却是“桃花开,猪瘟来”,一种不知名的传染病也在这个时节凶猛地传播开来。
染病的人开始还只是一点眼仁红,接着发热,头痛,肉痛,全身疼,鼻涕一把泪一把。部分患者迅速波及到肺部,胸闷、咳嗽、吐痰。体温蹿升到39℃以上。紧接而来的是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脓毒血症,乃至休克,死亡。
但病因不明,医药无效。
随着气温的回升,此病自南向北一路推进,整个国家都陷入了恐慌。国家第一次因为一种疾病而进入了紧急状态。此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防疫单位突然跳到了台前。他们迅速封锁了各处的交通要道,实行人员隔离。
各单位的人不管是哪个渠道来的都原地驻留不准流动。
懂得多的人就私下里说,这是“患得病毒”传染。有人不同意:拉倒你的吧,那你让那些捡钱抢钱的人头痛去,咋偏偏来折腾这些老弱病残啊。不得好的倒是这些土坷垃里刨食儿的平头百姓,他们可是一夜暴富咋啦?
再有人说这是“金基因变异病”,破坏了我们人体固有的平衡感。等等。
不过此时,穷人和富人被迅速分离倒是真是。富人单独隔离在富人区,不准与那些穷腿子混处。富人出门也受到了一定的限制,就是他们必须配豪车,戴奢侈品。如果和老百姓没有明显的区分就不允许他们外出。
必要流通的人员,和物资则进出都要消毒。石灰水,84消毒液等这些原本卖不动的东西,紧俏一时,甚至断货。
未几又说血清研制出来了,这根本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再一天又说没有的事儿,就是研制出来了,咱这些没钱人用不用得起也是两说。
但死人却没有停止。
《卫生报》也不能对这种病给出一个权威的名字。却在这要命的时候新辟了一个专栏,文不对题地讨论什么“勤俭生活,精神砥砺等等迅速崩溃。在对财富、名誉、快乐等外在的物质利益的疯狂追求中,传统文化,道德伦理这些克制欲望的美德固然不值一顾,就是自然人性也可以任意违拗……”等等。隔天,又报道说,某个原本破产死翘翘的石灰窑爆得大财。原来他开着三蹦子送货,现在已经发展成几个集装箱车队了。结尾说,防疫部门迅速上门把他带离,关进富人区去了。
其实不仅没钱人私下里嘀咕,那些敏感一些的富人此时也不免疑惑:土改又回来了?
 
 
◎盲蝽蟓
 
盲蝽蟓,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放屁虫,今天起来得早了一点,不巧叫长尾雀按在了一株棉花稞上了。长尾雀就是坏在爱说话上。乌鸦也看上了这只盲蝽蟓,就飞过来对长尾雀说道:“谁让你在这里叫唤,你有发声的执照吗?没执照可不能在这里乱叫唤。”
长尾雀就反问道:“你有什么资格制止我,难道你有到处说“不”的执照?”
乌鸦说“各个行业都需要证照,但我们说“不”的不需要。你见过哪个说“不”的其执照的。”
“说“不”的就不需要证照?”
“说“不”的就不需要证照。”
“说“不”的为什么这么高贵?”
“高贵倒未必,说“不”是真的。”
长尾雀,和乌鸦在棉花田里吵架的时候,盲蝽蟓趁机脱身。盲蝽蟓寻思,我自己不就是一个资深的说不者吗。于是,它摇身一变,去街上开了几家卖执照的门市。
 
 
◎心脏
 
所有的心脏都是骨质的。我们杀肉吃的动物心脏,都是在它们脱离自己身体的那刻突然变得有血有肉的。我们说心里不舒服实际都是我们的骨头心脏压迫我们的敏感之躯所致。想想,谁会为不相干的事情而心疼呢。
 
 
◎猫头鹰
 
猫头鹰把皇宫再次送回到了平原上。
昨天晚上,猫头鹰出来打食,被一座光辉熠熠的皇宫所吸引,最后,它一个俯冲,把那巍峨的皇宫整个地带回山谷里去了。
猫头鹰把皇宫稳稳地放在悬崖上。首先,它把国王提了起来。它的孩子们一下子端着嘴巴围拢了上来。猫头鹰对它们说,“可是国王是可以吃的吗”。说完,它把国王顺手丢下山崖去了。接着,它又打发了王后和其他女人。“绅士点,孩子们”。宰相,和大臣倒是可以吃的,但是有毒,必须拿香木腌制三年。哲学家基本上可以生吃,只是他们浑身都是咬不动的概念,不是孩子们的最佳食品。诗人一身怪味,招惹不得。猫头鹰忙乎半宿,最后从皇宫的旮旯里翻出来几只老鼠,这才安慰了它那嗷嗷待哺的孩子们。辉煌之于胃口远不如一窝腐鼠,猫头鹰也感觉自己这次冒失了。
大平原一片安谧。实际上皇权从人间也就仅仅消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人性的灵敏根本就感觉不到。就算昨晚我没有放皇帝回来,你也不用替人间担心,以他们的心智,他们会重新弄出一个好王的。
 
 
◎自豪感
 
讲到我国物产的丰富,老师把孩子们带到室外,用鼻子来实地感受我们的雾霾。孩子们拿开口罩说,
“老师,我们的祖国太难闻了”。
孩子们来到河边。河水完全干枯了。因为上游修了水库,而下游,直辖市比我们更需要水,不得不把河水通过一种特殊的渠道引走了。老师说,只有我们国家才存在这种仅有上游的河流,外国的河流根本做不出来。
外国嘛他们一则缺乏我们这种修水库的技术,二则没有我们这样了不起的超大城市。
朝前走,农民正在把水渠里黑臭的工业废水通过水泵灌溉在农田里。老师说,“我们这样的灌溉法国外根本不会”。
 
 
◎暴富病
 
金钱让他厌倦。
与那些蜜糖罐子里长大的人们不同,他根本就不适应这陡然出现在眼前的奢华生活。
以前,自己是光脚的,唯有爱情和疾病和自己对立。现在他女人成群也知道什么叫临幸了。小病小灾被他那大额的保险单吓跑了。政治待遇自己找上门来,如果你不去那里委员一下都得罪人家。银行里的存款数字自己往上跳。别人没有的门路自己有,别人不敢做的自己敢做。生活上要什么有什么,想费力都难。要钱干什么?他完全失去了生的乐趣,得了朱元璋病,死活就想吃一口苦。
怎么让自己的生活变得艰难一些呢,这个有钱人还是想到了钱。
花了钱以后,艰难立马来到了他的眼前。卖肉的有肉就是不卖给他。因为不卖给他,卖肉人能得到双倍的肉前。要是能捎带着抢白他一句,则获利三倍。如果有胆子打他一顿,当时获得十倍的暴利。
由此,他才真正过上了一个暴富的人想要的生活,不但取得物资困难,甚至因为生命之虞而东躲西藏。最后,他甚至有家难回。那些想揍他一顿的人,竟然贿赂了他的家人。
他躲进了一个猪圈里而度过了除夕的晚上。满身虱子的大黑猪,成了这世界上他唯一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晚上冻得睡不着,他和脏猪挣稻草。最后,他问黑猪:“我是不是叫这个世界架空了?”
 
 
◎真实
 
这个国家没有桥梁。卡车在假装的桥面上驰过大河。
GDP是拔高的意思,如同放卫星之于亩产。
政府用假装统治人民,群众用假装娱乐消费。领导无非是在二楼办公。
被砍头的人,画个圈假装同意。
晚上,男女们呻呻吟吟,假装生产。严厉的医生假装接生。
唯有感动是真实的。在这一首假装的诗歌里,我翻过了一座山,把自己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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